剎那中的永恆
時間之於人的定義是什麼呢?雖然短短四天,但因為它的獨特、它的啟發,它的更新和變化,使得這四天成了永恆。
造物主的創作
曾經去過太魯閣多次,但每一次都是一種全新的體驗,那樣的磅薄氣勢,既溫柔又強大,叫人通體舒暢,又敬畏萬分。雖然搬出了所有的記錄配備,卻無法捕捉到它壯闊形貌的一二。除非親身體驗,否則都有種褻瀆的感覺,讓人聯想到,創作有時也是如此,很難用筆墨形容。唯有與天地合一,浸淫其中,不分彼此,才能達到奧妙的境界,在此造物主的創作已是創作者的典範了。
後山學校觀察:
慈大附中-一所值得感動的學校
當車子從市區緩緩進入山區,一股沉靜內斂的氣氛已慢慢成形,直至校門印入眼簾的是穿著藏青色正式西裝與套裝的老師們,站在校門口迎接我們,莊嚴之心油然而生。及至下車親切和善的招呼,走進九公頃的校區一棟棟素淨洗石子的校舍,整潔寧靜的草地和水池,井然有序的設置著。到了會議室,ㄇ字型的會議桌上已經擺放好了素樸的白色瓷杯(在竹製杯墊上),裡面是淡淡的茶香。而這一切莊重的開場白,已經說明了慈中尊重生命的教育主軸了,是個以慈、慧雙修為教育核心的實踐所在。
分享過程中,發現慈中有許多的教學優勢。最為突出的是:家長、老師、校方都有一個共同的核心理念,並結合了大學的資源、國際化的慈善事業,全心投入全人教育。美術老師吳登漢老師,是舊識,曾經一起修過課,知道他是個對材料有研究並身體力行的人,當然在他的教學中亦竭力結合各種現代材料,諸如:琉璃燒、耐火石膏、砝瑯燒、焊錫等等,而且雖然遠離繁華的城市,但卻藉著網路與世界接軌,令人敬佩。因為九公頃的校地只有十五個班級,所以參訪近兩小時,居然未遇見一個學生,真是特殊的經驗。雖然停留時間短暫,但那股被尊重並優美靜謚的感動,卻久久未能散去。
這是一所值得敬佩與感動的學校。但在教育大環境的洪流中,難免有其困頓之處。譬如:一、較高的教育成本,實不是所有人皆能負擔得起的。二、學生的來源包括全省各地,雖然住宿品質極高又有懿德媽媽陪伴,精心呵護,但卻較難與在地文化結合,深耕於此。同時也無法抵抗升學的壓力,所以國中部直升高中的比例並不高。三、在這樣用心的老師和家長的努力下,不管身教、言教乃至環境教育都嚴謹妥貼,只不知對青春期的孩子那種奔放,甚至魯莽的特質,會否過於壓抑。
但不管如何,慈中的確達到了證嚴上人所言的:「孩子就像一畝田,老師像農夫。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畝田,田字從字型上來看,規規矩矩、四四方方就像每個人最初始的心靈境界,無雜無染。一旦任其荒蕪,雜草蔓生,土壤酸化要再恢復地力,就難上加難了……」。這當也是每個教育工作者的提醒吧!
花蓮女中-一所有歷史感的學校
這是一所有歷史的學校,也是一所典型的女校。走進花女,第一眼便可看見一棵五十年的老榕樹,簡潔有力的佇立在那裡,純白色有歷史的校舍,散發出淡淡的香氣。宋一芬校長以親切、優雅、堅定的態度接待我們,讓人印象深刻。除了製作仔細的學校簡介外,所有組長、美術老師,課都調開全程參與,並安排了一堂林老師的美術教學觀摩,態度之慎重、用心,使我們不知覺得想問:「那我們可以為你們做什麼呢?」我想這便是花女的精神吧!負責、認真、自尊、自重,使人不由得的就敬重起她了。
花女是花蓮的第一學府,不但有歷史的使命感,又有家長較高的期待,老師的壓力自不在話下。但我看到的是一群竭心盡力的教育工作者,除了在本位上盡責戮力外,更開放心胸迎接外在的資訊與交流,突破後山因交通不便所造成的差距。花女的美術老師不但大方的分享其教學心得,且自己仍創作不輟,實在值得學習。此外,得知學校除了努力保持第一學府的特質,還爭取設置「花女文史教學中心」和辦理各項的「藝術交流校際觀摩」,可以看出想要在藝術人文方面紮更深更廣的根,所以我相信,花女定會像校門口的那棵老榕樹,不但屹立不搖而且愈來愈繁盛。
花女是一所體制內的學校,所以除了跟隨時代的脈動不斷前進外,似乎也看得出來在教學設備上,較為拮据。但願老師們不會因此而喪志,反而能更輕鬆、自信的展現自己;也不因地處偏遠而氣度受限,因為花女的內在精神是如此的堅韌有力,讓人愈看愈覺得爆發力無窮。
玉里高中-一所充滿生命力的學校
學生有旺盛的創造力,教師團隊有開朗活力。走進校園最震撼人的無非是那一件件結合土地的璞石畫,和校園中無所不在的作品。這樣輕鬆、落落大方的在十一公頃的校園內隨意擺放,曾經風行一時的無牆校園,我想玉里高中早已是這種自由風氣的翹楚者了。這所高中是藝術創作的沃土,她有群山、綠水、美石和活力充沛、天賦極高的孩子,雖然基於制度的限制,學校是綜合高中,科目繁多,且每一科幾乎都只有一班,而每班的人數亦十分精簡,但藝術創作的質量卻是超乎想像的,真是藝術教育的瑰寶。當我們仔細的觀看每件作品時,不只感受到高度的設計理念和美感呈現,還看到創作時對材質的細膩體會及過程中的耐心與情感,它結合了創作中的許多面向,不可思議的是,來此之前,對此竟是一無所知,實在應該好好的被推廣和被看見的。再得知,這些作品的創作者中原住民學生佔的比例極高,就更讓人感觸良深了。
玉里高中的美術教學團隊十分龐大,共有八人,但居然僅有一位是專任老師,其餘皆為兼任教師。不禁讓人憂心其教學品質的不穩定性,和未來的發展性。而在此努力奉獻的老師們,除了制度上的壓力外,地處偏遠交通不便,且深怕學生視野、競爭力不足,都造成工作上無比的挑戰和困擾。然而值得敬佩的是,這群年輕有活力有愛心的老師,一方面努力保護培育這些擁有天份的孩子,還藉著網路建立學生的網站,試圖讓外界可以看到他們,實屬難得。座談會中最有建樹的提議是,開發校際交流與建立交換學生的平台,盼望這群後山的孩子在保有土地文化資產的同時也能與時代接軌。
因路途遙遠,致使參訪時間延遲到將近六點才結束,而校長、主任、老師們也陪伴我們到這麼晚,早已過了下班時間,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但能如此充分愉快的交流,似乎也展現了玉里高中老師們的熱情與在逆境中求進步的精神。雖然帶著些許感懷,但仍相信玉里高中一定會愈來愈好。
台東女中- 一所體貼的學校
迎接我們的是,笑容可掬、處事泰然又詳盡周到的林光輝校長,雖然接掌東女僅一年的時間,但在學校簡介中卻看得出來他對學校了解與掌握的深入,叫人佩服。走訪校園時,一直在每個角落發現到驚喜,樹很高、很大、很老,而小草與蒔花不時的出現在校園裡的每個小角落,每棵老樹上又都接枝垂掛各色蝴蝶蘭,是故處處有花可賞,美不勝收。清風徐徐,走在校園中便有股清新之氣,相信在此求學的莘莘學子,定常有「如沐春風」之感了。校舍是從創校至今七十八年間陸續增建的,有充滿歷史感的日治時期建築,也有新近才整修完工的閩式圍牆,雖然形式迥異,但卻也自然融洽,而從這些建築中似乎也讀到了東女的歷史了。當我們來到了圖書館,居然有一間可供學生自由使用、借閱的視聽室,且視聽資料之豐富也叫人嘆為觀止,此外自修室也別具創意,不但每個人都是獨立空間,桌上還有自修紀錄表和放置私人書籍的設計,真為東女的貼心感到佩服。
回到簡報室,林校長不諱言因入學成績差距過大,而不得不改制成綜合高中,造成美術到高二只能開選修課,老師在配課上有一些困擾。且有一些美術班的學生在入學前,並沒有受過基礎的訓練,三年後卻要與其他人一起擠藝術的窄門,十分辛苦。綜使如此,東女仍努力爭取各項計畫,辦理各類活動,讓學生的觸角可以伸展得更高更遠。這當中頗具創意的還有東女將川堂開放,讓美術班的學生不定期的辦理個展,他們自己策劃、準備作品、畫海報、製作簽名簿等等,這不但是一種訓練,更是一種鼓勵,真叫人再一次的為東女的體貼而鼓掌讚賞。
走訪東女一圈,深深的感到,在這裡上學的孩子一定常常有一種幸福感,因為她們是被愛餵養長大的。而這次的參訪也無形的激發了自己想要更細緻體貼學生的心志了。
台東高中-一所別具意義的學校
這是我們參訪的最後一所學校,也是教人驚奇的學校,不知為什麼從進入校園到學校簡介、校園巡禮都有股恢宏的氣魄,也許是純男校的緣故,一種簡潔有力、大方向、大格局的氣魄。校長和主任都是物理系的高材生,所以理工人的效率就格外明顯了,我們先是上了一堂林勝賢老師的原住民文化藝術課,然後參觀東中館藏豐富、精緻的「原住民文化博物館」,心中十分震撼,一個學校可以做這樣的事!當走出博物館時,正巧遇見原住民文化藝術班的同學在練習樂舞,富節奏的鼓聲配上鏗鏘有力的祭典舞蹈,教人目不暇給,啊!何等珍貴的資產呀!知道東中在保留原住民文化藝術上的努力,叫人感佩,學校辦理了族語認證、成年禮、參訪部落祭典、原住民文學閱讀等等,都是使原住民同學能更認識自己的文化,珍視自己文化的具體作為。能在台東的第一學府開辦這樣的藝術班,真是有遠見和心胸的作法。基於漢化的速度和經濟的弱勢,原住民文化正在快速的流失中,而對原住民文化硬體與軟體的保存也是刻不容緩,懈怠不得的事呀!
只是基於種種因素,東中的「原住民文化博物館」平常是不開放的,而原住民文化藝術班的林勝賢老師也是兩年前才正式成為編制內的正式老師,再加上原住民文化藝術班的學生,在升學的管道上仍十分受限,所以這些同學雖然在東中受了訓練,也未必能繼續深造,甚至為了經濟的因素必須在觀光場所打工賺錢,叫人不勝唏噓。再說,美術課也因綜高制度的問題,學生只能在高一上到美術課,而老師也常因授課時數不足,而必須去上所謂的空白課程,這些問題實在是需要教育當局三思啊!
當參訪的腳步接近尾聲時,二位美術老師特別帶我們到「哈古工作室」。哈古是第六十七代的頭目,且是一位幽默風趣的木雕刻家。走進了這個「漂流木木雕部落」時,印入眼簾的是,數量龐大的木雕作品佇立在街頭巷尾,每件作品都訴說著原民的故事,雕痕之準確俐落,故事之淒美感人,叫人讚嘆。然而這一切要如何被看見呢?有誰會去重視呢?又有多少人懂得珍惜愛護呢?它的價值和意義由誰去傳承呢?太多的感觸和想法接踵而來,是不是我們在這裡還有太多的事可以做呢?
世外桃源
參觀完五所學校,其實行囊早已飽滿,但我們還是趕赴「林田山林業園區」,當車子一路北上,直到十一點才到達這個聞名遐邇的林業園區,一下車,隨即被兩旁的五十年代日式木造建築深深吸引,好似回到了時光隧道。在群山圍繞下,沿溪興建的聚落,參天的古木,清新沁涼的空氣,寧靜素樸的氛圍,襲捲而上,一種遺世獨立的超然自在,油然而生。走在園區的步道上,正好將這幾天過量的資訊,重新整理沉澱一下,實在是一大享受啊!
結語
四天看似短暫,但它的豐富、啟發,絕不是時間可以估算的。我相信這次的參訪不只是行程表上的每個地點或資料而已,卻像是一顆種子,看似渺小,但會長大成樹,甚至有一天匯聚成林,庇蔭更多更多的人。因此對美術學科中心獻上最誠摯的謝意,尤其是大同高中李慶忠校長,亦諧亦莊、亦師亦友,是位教人由衷佩服與喜愛的領袖,此外,便是這次活動的總舵手劉美芳老師,任勞任怨,具遠見又有熱忱,不愧是美術教育推動者的典範。值得再次感謝的,當然是多才多藝的夥伴們,如機智體貼的何秘書、博學多聞的姜老師、戲劇天才的桑老師、溫柔敦厚的張老師、幽默風趣的蔡老師、沉穩內斂的何老師、專業活潑的登瑞和細心周到的奕佐,因為他們使得這次的參訪精采無比、難以忘懷。時間之於人的定義是什麼呢?雖然短短四天,但因為它的獨特、它的啟發,它的更新和變化,使得這四天成了永恆。